夜色裡的模範街 ◎辛金順

 

夜色裡的模範街　◎辛金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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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翻讀整條街的光陰，仍可聽到

四百年前

延平軍隊在內校場呼喝的聲音

金戈舞動，風雲

激盪）

五腳基的風，穿過空洞無人的廊道

夢翻過了身

睡入一列青天白日旗下的陰影，久久

不肯離去

（仍可聽到，每塊紅磚疊起的心事

以丁字

書寫南洋的記憶，以及一首詩和

故鄉的流離）

瘟疫的新聞四處遊走，只有三兩

麻雀

落在旗桿上

啄下，一枚街頭的落日

（美軍的轟炸，仍然清晰地從巴剎和

2號屋的內壁傳來

時光搬運時光，修補了一個時代的

破洞，把

最黑暗的角落扶起，讓故事繼續

延長下去）

捻亮街燈的詩，把一個孤單人影

拖向

一個音節，一個音節，走遠了的

踏步的回響

（或許耳蝸裡隱隱，還留有八二三

砲火的煙硝

餵養迷路的風雨，以及苦難的想像）

我用數位相機，框住了一巷長長

短短

黑夜裡明亮的歲月

一個百年

後浦的大夢

從這裡走出去，夜垂下

到了我的耳旁

似乎說：

明天，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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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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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金順，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博士。曾任教於台灣國立中正大學、南華大學與馬來西亞拉曼大學中文系。

作品曾獲：周夢蝶詩獎首獎、馬來西亞海鷗文學獎新詩首獎和散文特優獎、中國時報新詩首獎、台北文學獎新詩首獎和散文優選獎、中央日報新詩特優獎、梁實秋散文特優獎、全球星雲文學獎新詩獎等。

著有詩集：《風起的時候》、《最後的家園》、《詩圖誌》、《在遠方》、《時光》、《軌道上奔馳的時光》等；散文集：《江山有待》、《一笑人間萬事》、《光陰走過的南方》等；論文集：《秘響交音：華語語系文學論集》，並主編《馬華截句選》等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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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晉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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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詩選自《島嶼詩聲：在金門》，作者於109年獲選為金門駐縣藝術家，將金門的歷史與風土薈萃為詩語言，呈現金門在地的形象與記憶。本詩描繪的場域為金門縣金城鎮的「模範街」，從街道的建築、歷史推演，將留存在光陰裡的故事以想像示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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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將時光翻回明末時期，鄭成功於此地做為後浦練兵內校場，以想像手法描摹出當年氣宇軒昂的訓練畫面。那是鄭成功在大金門留下的蹤跡，日日厲兵秣馬以待上場。括號後回到了晚上的模範街，五角基、青天白日旗是現前的街景，從前旌旗蔽日的軍兵，已成了當今在晚風吹拂下，懸掛在屋瓦外飄盪的旗幟，雄偉的氣魄沉睡在這塊土地上，雖然人去了但也變得溫柔了。

第二節將時間點推至1924年，金門縣商會與地方紳士興建起紅磚拱廊，以「足以為模範」為精神築起了模範街，丁字的街道上以「二進式店屋」為格局，在一進以日式洋樓為門面，二進是閩式建築的室內，以南洋的五角基為騎樓廊道。那多元風格雜揉的建築，體現金門人到南洋海外移民的歷史脈絡，充斥著對故鄉的記憶與心情。作者踏訪的時間，約莫是新冠肺炎流行期，原本喧鬧熙攘的街道，僅剩三兩麻雀與夕陽餘暉相應，呈現出不同時間下，街市模樣的強烈對比。

第三節在將時間軸推進一些，1944年被日軍佔領的金門，以商會為核心又鄰近鎮總兵署的模範街，是美軍轟炸的核心目標。彈藥炸裂聲迴響在模範街的長廊，也炸出了街屋的破損，磚瓦的破洞可以重新砌補，然而時代的破洞是時人們心中難以填補的黑暗深淵。過去彈藥炸裂的聲響，作者將之延續為孤身一人行走在街市的踏步聲，街燈不像過去的火光那般刺眼，踏步不像從前彈藥爆裂那般嘈雜，一切盡是悄靜而溫柔。

第四節為1958年八二三炮戰，那長達廿年的戰火是金門人心中最深沉的沉痛記憶。煙硝為人民帶來了苦難，風雨飄搖之際揚起的塵土讓眾人迷了路，或從家園遷疏，或生死相隔，種種聲響與畫面都銘刻在金門人的內裡。作者用相機拍下了夜晚模範街的模樣，在這一巷的地域裡，歷經了金門百年來的光景，集結了金門一代代人的悲歡。夜幕低垂下的那一句「明天會更好」，乘載著後浦人對生活的期許，也成為了這一晚寂靜裡的浯洲大夢。

小編於七月上旬，應公務需求至金門中學進行營隊訪視，待在金門的日子裡，也在處理完公務後造訪了許多次的模範街，有熾熱艷陽裡的、有向晚喧囂中的，也有夜闌燈火下的模範街。在閱讀本詩之後，小編試圖揣摩作者的步伐，觀覽模範街的一磚一戶，在充滿故事氛圍的廊道上漫步。這並不是小編第一次來到模範街，然而在讀過詩篇、認識了地方誌之後，可以為模範街脫去觀光景點的外殼，以詩與歷史的脈絡建立嶄新的文化感官。小編在此也向各位讀者推廣「永續文化旅行」，興許可以對於地方的人文與藝術有更深切的認識與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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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晉晉

美術設計：#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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