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8日 星期三

社交生活恐懼症 ◎浪目

社交恐懼症 有字.png

〈社交生活恐懼症〉 ◎浪目
 
生日派對
節日慶典
逐一寫在
便條紙
貼滿身體
一襲色彩斑斕的連身裙
多耀眼
哎呀
怎麼不小心點著
手裡的香菸
燒毀了
單薄的裙子
怪風一吹
你我都
一絲不掛
這倒算幸運
人本來就是
裸體
幸好
氣流內的火舌
沒有燒傷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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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人類→超人
我是那橋
〔註〕引自《2014香港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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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什麼事物,讓你/妳恐懼呢?」
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有很多種。因為,這往往關係到個人獨特的生長經歷。然而,這種由特定物體或情境造成的生理恐懼,多半會被有意識地避免。畢竟,一直處在緊張不安的負面情緒裡,總是不好受。可是當每天醒來,我們卻不得不面對,那名為社交的恐懼。
人作為一種群體生物,免不了彼此間的溝通和交流,不論是自願或非自願。對於社交生活,詩人在開頭以生日派對和節日慶典概括,而這也正是社群軟體,會重點通知我們的資訊,對吧?明白觸發恐懼的刺激因子後,不禁開始預期詩的後續,可能會描摹出,那些伴隨而來的恐懼是何等樣態。卻直到最後,都沒有過多的著墨。不過,真的是這樣嗎?也或許,正因為每個人的恐懼都不盡相同,詩人並不需要預先設定讀者所會看到的視野,而是由讀者自己去決定。
恐懼是無所不在的,更多情況只是我們習慣性進行無視。當每件社交邀約被逐一寫在便條紙上,甚至可以貼滿身體,儘管詩人將其說成一襲色彩斑斕的連身裙,但如此龐大的數量仍不免使人心生恐懼。同時這件裙子雖然耀眼,卻也單薄,是如此輕易就被火焰燒毀,最後隨風而逝。也或多或少利用文字賦予了它一種危險性,於是面對無法預測的毀滅,人能做的也只有加倍小心,害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點著。
可是難道就只能終日懷抱恐懼,畏畏縮縮地活下去嗎?我想,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但在最後,詩人選擇了化解恐懼作為答案。因為它帶來的毀滅並不完全都是負面,反倒幸運地讓你我看見自己存在的本質,也正是理解了恐懼和生存密不可分的關係,即使一絲不掛又何妨,畢竟人本來就是裸體,所以就再也不會被那火舌,燒傷皮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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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2020年4月7日 星期二

書事了 ◎熒惑

書事了 有字 有三角.png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詩.聲.字】
 
書事了 ◎熒惑
  
案頭的詩集以讀不完的姿態向著我
像一根永遠老不去的杖
尋找立足的地方。想像有水
想像一條河憑空,餵養整個種群的魚類
此時我必須沉著。當某本書咆哮
若是歷史,歷史此時定然被風剪接
若是科學,承受了多年日照我應料到──
我的房間有窗,窗外是樹
樹外好像有人工溪澗,短短幾步
有時貓踩午夜的落葉離去,在僅有氣味中
生命仍在發酵,過程中產生的氣體
待到明日就會被樹消弭掉
當印著的一個個名字以謙卑的眼神看我
我感到自己即將成為紙,也成為如他們一樣
順著河水的流向,一本不呼也不吸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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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熒惑
本名阮文略,1986年生。香港中文大學生物化學(醫學院)哲學博士,中學生物、化學及生命教育科教師,「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團隊成員。曾任香港中文大學吐露詩社社長,獲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著有詩集《突觸間隙》、《香港夜雪》、《狐狸回頭》和《赤地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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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聲.字」小編 陳琳linlin (@linlinbreathe) 賞析
  
那些沒有被看完的書,站在書架上的時候,都在想著什麼?
  
在這首〈書事了〉中,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出,詩人在閱讀時的體驗、來不及閱讀的那些書的感受。但到底,那些被我們所冷落的書發生了什麼事?
  
詩作的一開始便點明書讀不完的窘境:「案頭的詩集以讀不完的姿態向著我/像一根永遠老不去的杖/尋找立足的地方。」以杖、河水比喻詩中主角有許多待閱讀的書,有些甚至連立足之地都尚未找到。而這些讀不完的書,其實也可以代表對知識、創作無盡的追尋,所以永遠都有「讀不完的書」。
  
這些未被閱讀的書可能會產生怨懟,因此,詩中主角於是開始想像,如果某本書開始咆哮:「若是歷史,歷史此時定然被風剪接/若是科學,承受了多年日照我應料到──」。在詩中也可以窺見現代都市裡的一些生活情境。
  
詩人在想像書本咆哮後,描寫自己的房間有窗,而窗外,「窗外是樹/樹外好像有人工溪澗,短短幾步」,詩人在此處並未確切的寫出是人工溪澗,只說「好像」,然而溪澗是可以「好像」的嗎?溪澗難道也可以「人工」嗎?這裡詩人留下了一個可以思考的線索,在現代都市中,許多自然景物已然人工營造,但這樣子的人工感,卻也凸顯了生活在其中的徬徨、不確定感。當然,這裡的「人工溪澗」,也和前面出現的:「想像一條河憑空」相呼應。這條河,可以說是人工的河,卻也可以是沒有具體形象的知識長河,在滔滔流水中,讀不完的書就好像無止盡的知識,讓「我」不斷的探尋。
  
詩作的開始是以「案頭的詩集」切入,而結束,則是以書本上的印刷字。在面對這些無盡的知識時,詩中主角的感受是:「我感到自己即將成為紙,也成為如他們一樣/順著河水的流向,一本不呼也不吸的書」。一本不呼也不吸的書,乍看之下有些突兀,畢竟書怎麼會呼吸呢?會這樣描述,除了描寫詩中主角快要被書淹沒、身處在快速流動的社會裡,喪失了自我獨特性的感受外,也同時寫出前人的知識,都已經「順著河水的流向」,在流水中不斷向前,也同時與前面「讀不完的姿態」相呼應。
  
在知識長河裡,詩中的「我」,感到自己也即將成為他們的一份子,成為一本滿載知識、「不呼也不吸的書」,只待下一個閱讀者,靜靜翻開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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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2020年4月6日 星期一

二零一四香港詩選

香港責編文.png
 
主題:二零一四香港詩選
讓我們把時間的指針回推,回到二零一四。
  
那時iphone只出到第6代,智慧型手機都還只有兩個鏡頭,Uber剛開始在台營運一年,路上還不會看到滿街的Foodpanda。
  
你還記得 2014 的台灣嗎?
  
那是充滿災禍的的年,「捷運隨機殺人」、「餿水油」與「高雄氣爆」……
  
儘管有悲傷的記憶,但在那年的三月,太陽花,我們同在立法院外,夜宿、直播,為政治理想發聲,整個公民社會像活了起來。
  
對香港與台灣都是重要的一年,那年香港人佔領中環,為真普選發聲。當回首過去 ,在海峽另一測的香港詩人, 2014 年時在想什麼、關注什麼呢?
 
本周詩作均選自《2014香港詩選》作品,往回探詢那一年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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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2020年4月5日 星期日

屋邨仔 ◎洛謀 


屋邨仔 ◎洛謀 
 
屋邨仔背著書包
在樓下士多買包媽咪麵
行上一層樓
穿過昏黄的走廊
等等到
連人帶書包半接在長凳上
八樓陳師奶又同十三樓福伯講
今朝早架又有人隔尿
梗係又係十二樓個四眼強
 
四眼強我都識
住喺斜對面嗰嗰吖嘛
阿娜成日叫佢做鬍鬚強
十一樓出,行返上屋企時
屋邨仔見到樓梯口噴住紅色字
叫某某人還錢
之前那裡用黑筆寫住水房
屋邨仔問阿爸係點解
阿爸唔肯答
 
在屋企食完麵
攤在床上跳下季節又似人生
之後問阿爺握五蚊
背起書包就落小童群益會
當然不會這麼快就到
當然會去下辦館
換一堆五毫子
後面彈下波子
贏咗,咪買包薯片食囉
 
有時不去小童群益會
屋邨仔會去找七樓的同學
上來教他踩單車
同學推單車的後面
從走廊頭踩到走廊尾
接著圍欄看飛機
廊尾開車
閃避阿禾踩滑版
哎吔弊傢伙
一個失平衡踩爛咗劉師奶個香爐
還是快點搬埋單車落十樓再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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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洛謀,1984年生於香港,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哲學碩士。作品散見於香港和台灣的報章和文學雜誌,曾獲青年文學獎、城市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香港大學新詩創作獎等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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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芷熒
圖片來源:Unsplash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屋邨仔 #洛謀 #香港 #彌敦道

2020年4月4日 星期六

夜在 ◎羅樂敏


夜在 ◎羅樂敏
 
夜在,浮浪聚著睡容
閉著眼抱一枚收音機,微噪
搖滾樂如船尾急高的水花散裂──
小女孩張著夢形的嘴
下午的憨笑早上的淚已忘了大半──
像大媽們兀止的話頭,過幾天是天后誕啊
每年都這樣,那樣──
客船駛過兩片黑山的夾縫
從通明光暴馳入稀寂的夜邊界
山邊有燈恆亮或明滅
有什麼訊息要向我們傳遞麼?
水手從船頭的門走向角落
一些人大開報紙或手機
藏私的愛情劇情愛的
私藏未被勇闖的大關未達的
分數,一堆人侃侃而談
昨天的奇事或者低頭,或遠望橫移的光點
彷彿懂得它指點的
一種失據──岸移近
一再漆新的碼頭,水紋
閃爍擺動如新生的冥火
──方明白時候到了,應當緩緩起來
粗大的麻繩交加圈著船柱如同
句號。但
逝去不是一個句子──有人睜眼
船腹轟轟,轉頭有漆黑
包裹了所有走向它的
知與未知物,如魚排流向
隨意打開的缺口。
有人問、默然、經已知道
小路的盡頭
老婆婆微笑向我們揮手
海灣躺靈,一切疼痛、幸福、疑惑、
怨怒的言語被輾成
隨潮進退,平臥的沙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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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羅樂敏,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畢業,同校獲英文系碩士學位,曾任《字花》編輯、香港國際文學節節目經理、香港藝術發展局項目經理,現為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行政總監。從事編輯、翻譯、寫作及文學活動策劃等工作,2015年獲第三屆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推薦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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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哲佑賞析:
 
和台灣一樣,港灣與海是香港風景不可或缺的一塊。海包容、涵攝一切,彷彿吞沒了什麼,也帶來未知的未來;港灣則浮現於海上,是人的居所,是存在的一點證明。這首詩透過海洋與陸地的辯證,指出了香港的地位,同時對未來抱予期許。
 
詩寫夜晚闃黑一片,熟睡之中有些什麼像浮浪,像氣泡,像收音機,一點一點傳遞暗湧的訊息。夜與海一樣,都是沉澱內蘊的,各種白日的紛雜,都在夜晚轉化為世界運行的動力。女孩與大媽,象徵著每日、以致每年的更替,船在光亮與漆黑之間交織,駛入邊界──香港的島嶼性格,讓天后(媽祖)信仰非常普遍,但恆常明滅的光點在指引什麼呢?無論是愛情、八卦,奇事或軼事,彷彿都在這個光點下沉澱而露出啟示。
 
是遠方的指引,也是方向的歸依,詩裡說這是一種失據;海與岸,去與來的往返輪迴。比如時候到了,船要出航,放下繩索轉身向全然的黑暗前去,岸上的一切便化為閃爍的冥火,我們不知道去向,只能知道承載的當下不是句點。而路有盡頭,當再次歸返時,可能都將成為白日的砂礫,作為一片新生的沙土,會有人以我們的幸福、疼痛,作為立足之地。
 
那可能是在無雲的海上,冒起的一小點,指向天空一般的遠方。但此時,夜晚會先讓我們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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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芷熒
圖片來源:Pexels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羅樂敏 #夜在 #怨怒的言語被輾成 #隨潮進退 #平臥的沙礫 #郭哲佑

2020年4月3日 星期五

方向 ◎鄧小樺


方向 ◎鄧小樺
 
錢包和手提電話被留在床上,我乘出租車,從房間出走到大廈之外,親吻街道的午夜——它肌膚冰冷。如是我聞:「你並無過去。」線剪斷了,放下錢鈔上的花朵,我也不再具有可被辨認的顏色。出走是垂直的,我背倚安全島的燈箱,左右高樓拔地湧前,水平的街道,水平的未來,將我切割。如是我蹲下身來,與空紙箱、鼻涕紙巾、哭泣青年、異鄉妓女、醉酒者的嘔吐物並排而坐,以不合拍的語言,追問與我們一同碎裂的天空——互不相識,我們各自的痛苦,成為彼此的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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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鄧小樺(Tang siu wa)曾獲中文文學獎散文組冠軍、新詩組亞軍、「大學文學獎」新詩組冠軍。文學雜誌《字花》創刊編輯之一,現為編委。著有詩集《不曾移動瓶子》、《眾音的反面》、散文集《斑駁日常》、《若無其事》、訪問集《問道於民》。編有《走著瞧——香港新銳作者六家》、《永遠不能明白的電影經典》、《一般的黑夜一樣黎明——香港六四詩選》。於各大專院校、藝術中心中學教授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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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在現代文學中,flaneur指有錢又有閒的年輕人遊走於城市,探索城市,將城市視為龐大的圖書館,觀察來往的行人。然而,這樣的理論中,卻不曾將女性漫遊者flâneuse納入討論。Janet Wolff 遂寫了一篇重要的學術文章〈看不見的女性漫遊者:女性和文學當代性〉(The Invisible Flâneuse: Women and the Literature of Modernity),討論女性為何被禁止城市漫遊。她認為,十九世紀晚期和二十世紀早期的女性,被認為應該待在屬於家裡的私領域。而城市戶外屬於公領域,屬於男性,他們可以自由移動。如果女性要這麼做,只有像喬治桑(Goerge Sand)一樣,扮裝成男性,透過隱密性別,才能探索城市。
   
Janet Wolff 亦認為,女性漫遊者有不同於男性漫遊者的觀察方式和切入點。鄧小樺的詩〈方向〉或許是個例子。敘事者在這一天要出門,但卻忘了錢包和手機,她開著「出租車」出門,在這裡,我們看到她是一個有經濟能力,且獨立生活的女性,她能負擔租一台車,也能夠獨自一人探索城市。下一句的「如是我聞」是很有趣的插入,這句話出自於佛陀的弟子阿難向眾人談佛陀時用的常見開頭,翻成白話文即是「我是這樣聽到的」。如果經典(佛教經典、西方經典文學、中國文學、香港文學等)建立在男性為主體和女性作為被觀察的客體,鄧小樺用「如是我聞」作為插入,是否隱含了女性僭取了男性的說話位置和權威?漫遊的女性透過說話,談自己的漫遊經驗,談那些邊緣者和邊緣性「空紙箱、鼻涕紙巾、哭泣青年、異鄉妓女、醉酒者的嘔吐物」,和他們在一起,「並排而坐,以不合拍的語言,追問與我們一同碎裂的天空」,然而,她也承認和邊緣者們不可跨越的距離:「互不相識,我們各自的痛苦,成為彼此的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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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芷熒
圖片來源:Pexels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方向 #鄧小樺 #香港 #眾音的反面 #不曾移動瓶子 #字花 #你並無過去

2020年4月2日 星期四

中環天星碼頭歌謠 ◎廖偉棠


中環天星碼頭歌謠 ◎廖偉棠
  
「黑夜裡的謊言他們白天說,他們早上說
中午說在大氣電波裡說在金色帷幕背後咬耳朵說
他們說他們說。潔白的骨骼他們黑夜裡拆,
他們黃昏拆他們早上拆他們侮辱著晨光拆他們
在黑犬的保護下拆在海風的沉默下拆他們拆他們拆。」
  
我是49歲的碼頭我在嚴寒中搖著頭,
我搖著頭摸著肋間的傷口看著政府裡的孫子們擦著手,
我搖著頭一任尖叫的海鷗點數我的骨頭,
我端出了一盤血給這些孫子洗手,洗他們烏黑的手,
我敲打著大鐘的最後一個齒輪唱著49年前的歌謠:
 
「呵雨水淌過我的前額我看見對岸的火車站多麼遙遠
多麼遙遠,它終將消失不見終化成維港上空一縷煙;
呵雨水淌過我的胸膛我的心臟,我看見維港越來越瘦
越來越瘦,它終將消失不見終變成售價十元的一張明信片,
這香港終將消失不見終變成一個無限期還款的樓盤。」
  
「雨水呵我的妹妹我的證人,現在請輕柔地拭去
我身上的瓦礫它們咯得我生痛,請輕柔地拭去這49年
我身上的腳印、戀人們的身影、那些呢喃的夢話和鐘聲……
請輕柔地安慰這些為我哭泣的年輕人,讓他們帶走我的每一塊鐵
為了日後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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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廖偉棠,香港詩人、作家、攝影家。曾獲香港文學雙年獎,臺灣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等,香港藝術發展獎2012年度最佳藝術家(文學)。曾出版詩集《和幽靈一起的香港漫遊》、《野蠻夜歌》、《八尺雪意》、《半簿鬼語》、《春盞》、《Wandering Hong Kong with Spirits》等十餘種,小說集《十八條小巷的戰爭遊戲》,散文集《衣錦夜行》和《有情枝》, 攝影集《尋找倉央嘉措》、《孤獨的中國》、《巴黎無題劇照》、《我城风流》,評論集《波希香港.嬉皮中國》、《遊目記》、《深夜讀罷一本虛構的宇宙史》、《反調》、《異托邦指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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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許聖傑賞析
 
中環天星碼頭是位於香港中環的渡輪碼頭。關於此歷史演變可分成四代來作為簡述,從第一代碼頭(1898年-1912年)的天星小輪成立,歷經重建改造(第二代碼頭:1912年-1958年),而後的填海工程影響故進行搬遷和拆除(第三代碼頭:1958年-2006年),直至最後的新碼頭啟用,便成為現今的第四代碼頭(2006年-)。而此首〈中環天星碼頭歌謠〉大抵以「第三代碼頭」的歷史背景作為描寫。
 
隨著1950年代的中環填海工程,碼頭於1958年再搬至愛丁堡廣場。第三代中環天星碼頭,正式名稱為愛丁堡廣場渡輪碼頭,碼頭上設有一個由比利時王子送贈給怡和洋行,再由怡和洋行轉贈給天星的大鐘。它是香港最後一個機械鐘樓。大鐘每15分鐘報時一次,是香港所餘無幾的舊式鐘樓之一。碼頭及鐘樓已沿用49年,為中環的著名地標之一。受到2003年開始的中區填海第三期工程影響,碼頭於2006年11月12日作第三度搬遷至現址,並成為中環碼頭的組成部份,被編到位於民光街與民耀街交界的7號及8號碼頭。[註1]
 
回到詩歌,某城一切必然的不斷消滅,得以距離虛幻再更近一些。詩句第一段即如鬼魂般姿態觀看拆除者的種種行為,成日說謊,成日拆除記憶,崩解一所有物。表達自身處在某種無力於「變」的處境之發生情形——他們早上拆,他們黃昏拆,他們污辱著晨光拆。第二段似乎更鮮明於將敘述者切換成「碼頭」的視角,並試圖接近重現曾遭拆除的畫面。第三段便開啟「歌謠」的部分,情感極瘦,現實更趨紊亂,彰顯語言的無效,多麼遙遠,而消失不見,最終一切淪為十元明信片上的景物。
 
「這香港終將消失不見終變成一個無限期還款的樓盤。」
 
而歌謠的最後,碼頭視角的敘事,為自身的消失做日後戰爭最後的奉獻。因而徒步行回現實,49年之間,腳印、戀人們的身影、呢喃的夢話和鐘聲,覆蓋了香港在當時的所有意志。因而成為一個句子的斷行,因而成為一個時代的終結。儘管如此,最後,一如閻連科曾寫道:「個人記憶改變不了世界,但它可以讓我們擁有真實的內心。」
 
 
註1:歷史背景資訊來源擷取整理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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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芷熒
圖片來源:flickr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廖偉棠 #中環天星碼頭歌謠 #香港 #和幽靈一起的香港漫遊 #請輕柔地安慰這些為我哭泣的年輕人 #讓他們帶走我的每一塊鐵 #為了日後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