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

為父 ◎喵球




為父 ◎喵球



牽牛花佔據了

整面鐵皮圍牆

葉尖上的露珠

好好地裝著

早晨的陽光

你經過的時候

衣角沾濕了一點點

原本要來的颱風已經轉向

留下一些雨水

一個充滿雨聲的夜晚

風來搖晃整個世界


有時我會想起

那個只有水聲的洞穴

牆壁上畫著我曾經認識的人

想起那些再不能聽見的聲音

像是一個悶悶的人

遇到一隻受傷的鳥

那是我第一次摸到

溫暖的羽毛

世界向我展開了新的部分

回頭看看舊的部分

一條青蛇靜靜地滑過我的腳邊


那次我抱著你

赤腳試探那些綠色的石頭

溪水裡的魚苗啄著我們的腿

而你只是認真地看著他們

你的世界正在展開

而我的世界展開至此

已經沒有多少安靜的地方了

與你一起看著腳趾間的溪水

直到陽光回到背上

我坐進溪裡

從跟你一樣高的地方看你


當你哭泣的時候

我才確定自己有時

是個溫柔的人

我一直記得受傷的鳥

如何慢慢變得冰冷

陽光在露珠邊緣散開

放大的葉脈周圍

有更小的紋路

你不用害怕哭泣

我們坐在這裡

將世界的衣角沾濕了一點點




*.°·˚𖡼ॱ*。゚✿

󠀠

◎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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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球

1982年生,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創作組畢業,已出版詩集《要不我不要》、《羊駝的口水》、《跛豪》、《手稿》。

(摘自詩集《四歲》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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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ㄏ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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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父〉是喵球獲第九屆楊牧詩獎的詩集《四歲》中的第一首詩。雖已「為父」為題,卻不從父職的責任或教養的姿態切入,而以日常的自然意象與內在記憶慢慢鋪展,描述一個男人在成為父親後,除了內心世界的溫柔變化,父親與孩子的關係也在其中隨之調轉。


詩的第一節以牽牛花和鐵皮圍牆作為開場,小編認為這兩個物件的互動已然暗示了整首詩中父親與孩子的形象,「鐵皮圍牆」的意象是冷硬的,被充滿生機的「牽牛花」所攀附、依賴著。而露珠「好好地裝著」早晨的陽光,像是認真地完成自己微小的今日工事,颱風也轉向了,只留下一些雨水、讓世界搖晃的風,世界彷彿輕輕地承接了我們。


第二節,詩人進入了「那個只有水聲的洞穴」,洞穴牆上畫著「我曾經認識的人」,而那些聲音「再不能聽見」,帶出了一種哀悼,可能是已逝的長輩或某種精神上的源頭,詩人如今所站的地方,正是曾經有人站過、如今已沉默的位置,在這樣記憶的空間裡面,詩人在進入成為人父的世界的「新的部分」之外,也同樣回顧、感受著過去受人照顧的,溫暖的「舊的部分」,而時間也就這麼如一條青蛇,無聲無息地繼續流逝著。


到了詩的第三節,詩人把視角拉回到與孩子相處的具體場景──溪邊、綠色的石頭、魚苗啄著我們的腿。孩子「認真地」看著它們,彷彿那就是世界的全部了,對孩子來說,每一件事都是新的,每一個細節都值得用上所有的注意力。詩人緊接著寫下「你的世界正在展開/而我的世界展開至此」,與孩子不同,詩人的世界「展開至此」,「已經沒有多少安靜的地方了」,或許無法像孩子那樣,乾淨地、毫無雜訊地凝視一件小事了,但此刻,他坐進溪裡,「從跟你一樣高的地方看你」──刻意地降低自己,只為了能從孩子的高度看見他所看見的世界,也重新審視自己。


而詩作末節,詩人寫到「當你哭泣的時候╱我才確定自己有時╱是個溫柔的人」,從「有時」與「才確定」可知,詩人對於自己的溫柔並非有著全然的自信,而是需要透過孩子的脆弱,才能反過來確認自己內在也有對應柔軟的部分。在這樣上下關係消解的時刻,詩人也成為了從孩子身上學習的一方。


此外,詩人也在此節與先前的段落做出呼應。受傷的鳥終究會變得冰冷;露珠放大了葉脈周圍的紋路,一如詩人在陪伴孩子時,重新學會了如何細看這個世界;首節「你經過的時候/衣角沾濕了一點點」到末節「我們坐在這裡/將世界的衣角沾濕了一點點」,主詞由「你」變成了「我們」,孩子也從衣角被沾濕的人,反過來成為沾濕世界的人。


這或許是「你不用害怕哭泣」的原因吧,就算流下的是淚水,也依然能告訴世界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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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ㄏㄉ

美術編輯:#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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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父 #喵球 #四歲 #童言童話詩選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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